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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对谈:120、一年级作业,与那条兜不住的大裤衩

14243 字

这是 9 月 19 日我与咨询师艳老师的一次对谈记录。话题从九月的连环事故开始——太太腰椎间盘突出、人生第一次打 120、一年级作业的冲击、工地与装修的双线夹击,以及一个中台被推到深水区之后,怎么把自己兜住。保留了对话的形式,删去了口头上的重复。整理成文,既是记录,也是给自己的思考存档。 全文分四部分:对谈记录、对话中浮现的概念(By Yukikaze)、旁观者侧写(By Yukikaze)、萨提亚冰山分析(By Yukikaze)。

一、对谈记录:师兄 × 艳老师

师兄: 这两周又是鸡飞狗跳,事情一茬接着一茬。

上周六我本来以为都安顿下来了,星期天就人生第一次打了 120——我太太早晨八点在那边走,蹲下来一下再站起来,腰就不行了,腰椎间盘突出,整个人动不了。那天刚好道馆在组织考试,我说我先回道馆,姥姥中午才来,上午就她一个人在家。

她本来还能把自己挪到床上,躺完叫我姥姥过来,之后就几乎下不了床了。我们又去抬了一下,更痛,整张脸都白了。我说要不要直接叫 120 把你拖走——她已经丧失行动能力了。

我打了最近的医院,问有没有轮椅,全程在电话里跟那边讲:患者是清醒的,就是闪了腰动不了。然后楼下门全开、救护车在闪,整个小区的小朋友都看着我们,保安在那边开道,全程我给她录像,录了八分多钟。我说这个又是你一个新的经历。

艳老师: 120,那还蛮严重的。

师兄: 到了急救中心,分到二类区域——不是太紧急,就丢在那做 X 光和 CT。片子出来骨头没问题,医生说是扭腰、坐骨神经痛,开了几个药就把我们晾在那。

然后反而躺着躺着就好一些了。那天晚上我算是看到了人间的各种:脑袋后面在喷血、一边喷一边说今天怎么这么背的;一个大哥直接进三区了;脚板半月板断了的在那边缝针;还有小朋友被狗咬的。我们就属于现场里伤最轻的。

艳老师: 急诊室的故事。

师兄: 对,每次来这个地方,就觉得赚钱没那么重要。我太太也是,好像不疼了,想爬起来看一看别人有多惨。

那天晚上十点左右,我们搀扶着打了个滴滴回家。第二天星期一,她就能起来活动,差不多坐十分钟——刚好老板要算工资,把东西全部送过来,十分钟做完工资,继续躺。就这样慢慢躺着,能吃午饭吃晚饭,坐起来吃,吃完再去躺。医生说至少得休息两周。

九月份就没有闲下来过。小朋友上学第三周了,我以为安定了,又咔哒一下。

现在每天就是循环:早晨去公司,公司的事情弄完去工地,工地弄完回家——还好姥姥在,能照看一下太太的状况,小朋友的学习全部都是我带,亲子阅读那二十分钟让妈妈带。一直在循环。

艳老师: 听起来这样的话,相当于整个人其实是没有空下来过的。所以你会不断地有一个事情转移到另外一个事情,你的脑袋一直在加工这些发生的事情。

师兄: 对。我前同事,那个之前瘦了非常多的同事——上周见到他,整个人都圆润起来了,比得病前、得病后都好多了。他见到我第一句话就是:“你怎么最近这么憔悴。”

我说:“我是真累呀,现在不是内耗,这回是真累了。要去工地,又要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一大堆。终于又苟过了一周。”

艳老师: 嗯。


师兄: 还有小朋友的作业。我都有点想骂了——怎么这你不会?后来一想不对劲:这是一年级(应该)学的东西吗?

英语已经是进入听力题了。我跟同事聊,都在说英语,说初一要学习的东西,现在一年级上学第三周就上了。课本上其实就那么几句——Hello、Nice to meet you、Let’s play——但选择题里的东西明显超纲,和课本不一致。

我就教她爸爸的作弊方式:英语说的越多,你选越长的;说得短,你就选短的。没猜对没关系,先学会猜。

艳老师: 因为现在的小朋友,听也许还好一点,但对于认知的部分应该还是蛮难的,对这种图形的部分没有精细到那个程度。

师兄: 对。语文又开始 a o e 了,英语那边也是 a o e。还有那个"火"字——昨天我们还在纠正火字怎么写。在我理解,我们小时候是先写两点再写撇捺,现在老师教的笔顺是先点完两个点,再写一个人。这个跟爸爸学的不一样,马上跟妈妈一起对一下,看小朋友说的是目前教科书上的,那就按小朋友学到的版本为准。

艳老师: 在这个过程当中,她就会体验到不断的不一致。对你来说,相当于一个重新加工校准的过程。

师兄: 对,重新加工校准。老师教的是这一套,那就按这一套走。剩下的超纲的东西就想办法先过。

我跟我太太说,其实小朋友可能二、三年级才会懂得什么是读书。现在他们写的东西、老师打叉的地方,在我们看来是不理解的——比如选择题,序号1、2、3、4,答案是3,你写个"3"上去不行,它的序号3是一个3再画一个圈③,你得有那个圈,不然就给你打叉。

艳老师: 就是你要跟那个题号一样的。

师兄: 对。那就按这种东西跟小朋友校准、订正。一开始觉得一年级可能没那么多东西,现在发现一年级的东西不少,主要是多了一个英语,信息量就多很多了。

艳老师: 确实,印象当中一二三年级好像还是处在一个相对比较轻松、对孩子来说没什么压力的状态。但确实在你亲自陪小朋友学习的过程当中,我会注意到一个部分——一开始"怎么这么简单你都不会",然后一想不对,这是一年级,她才刚刚从幼儿园进入小学。

师兄: 对,我当时刚要说,说完之后就摸她的头,说:你做的东西比爸爸初一的都难,爸爸初一的时候都不一定做到过这个东西。这个没问题,你对和错都不重要。

因为还有很多小朋友对肌肉的运用还没有那么熟练——比如 think 这种咬舌音、清辅音浊辅音,她都还发不清楚,连 six 都不一定掌握。three 也不容易发对,seven 也一直发不好。我觉得这些都是肌肉运用的问题,之后会慢慢好。

艳老师: 对。

师兄: 中文又在那 a o e,还好她小时候学过,说这个她会。我就说先应付吧,先做完。那个 APP 又有排名,有多少个同学已经完成了,点进去都是五颗星五颗星,我们就是三颗星四颗星,能过就好。一年级的成绩没太重要了。

有很多东西你去一味模仿,模仿得又不像,还要配合那个 APP 的算法说这样子读才会有多少颗星。没想到在一年级就这么凶残了。

艳老师: 所以在这个过程当中,我一直在回想,因为我们基本上好像是到了初中才开始接触英语,更小一点大概是三年级。现在一年级就开始,对孩子来说,确实有些特殊的音节、手部动作的部分,小朋友接触的情况不一样,个体差异还蛮大的。

小朋友从幼儿园入小学,都会经历那个困难的部分。那个困难的部分,其实就是在不断地被强化和训练——这种服从、这种规则、这种配合。所以我听到这个部分,我觉得还蛮重要的:你给小朋友的支持,做到能做的就可以了,我们好像不需要非得在这个过程当中去够到那个很痛苦、必须要怎么样的部分。

师兄: 对,就是要把小朋友弄成那个形状(标准化)——这种说法是有的。我们同级家长还挺多的,家里面的、幼小衔接的、英语补习班的全报了,他们小朋友就没有问题——相当于七八月份就把九月份的东西上掉了,对他们来说就是做第二遍。

我觉得都没有必要,至少目前暂时没有必要。因为在我看来,小朋友没有智力上的缺陷,没有生理上的缺陷,答应的事情会去做、会履行,从九月一号到现在已经养成一些好习惯了:

1、中午回来先洗手;

2、中午自己做作业,做完吃饭,吃完饭睡觉;

3、晚上回来洗手、吃饭、洗澡、休息。

休息还会上一些网络编程课,类似兴趣班的东西,妈妈帮她选的。一开始我说那你让小朋友当程序员吗?其实就是拖拉拽实现一些东西。既然妈妈报了、她玩了两节课也愿意,那就继续运作下去。

现在(每天的节奏)是:我回来七点半吃个饭,八点钟开始,四十分钟到四十五分钟辅导作业、修正作业,能在九点前或者九点左右把小朋友送去刷牙洗脸睡觉,那就已经很好了——这个习惯养成了。

至于课堂上的东西,我自己觉得老师也在应付:那么多东西一口气全部布置下来让小朋友来学,除非你要激娃、所有小朋友都去报补习班。

反正现在有时间,都是让小朋友去画画。她现在画了非常多的东西,一直在画。我说那我给你一个大袋子,你把你画的都往里面放。

艳老师: 一直画。

师兄: 这个我跟我们道馆的师兄是一致的:这个东西对小朋友来说很重要,不是垃圾。等你长大后,看你小时候给你留的这些东西,是很有价值的,这些不能扔。玩具什么的可以先帮你存着,等你真的不要的时候再说。

我们看来,这些东西的价值比那些玩具重要得多——你小时候写的东西、自己画的家是什么样的、爸爸妈妈是什么样的、小动物是什么样的。等你长大之后,突然有一天你会忘掉你那个想象的小朋友,你只能靠这些东西来留住他。就像《头脑特工队》里面那个东西。我跟她说:你要留住这个东西,爸爸小时候肯定有,但后面忘记掉了。

艳老师: 嗯。


师兄: 整体来说就是这样的很繁复的工作:亲子、家庭、太太。太太有时候会一直说我——明明事情做得很好,为什么最后一下就要把事情搅杂一下。我说我就是 INTJ,最喜欢干这个事情:明明知道自己表现好的时候,非要把自己情商拉低一下,就是要故意去弄她一下。

艳老师: 但我在想,对你来说,这里面搞砸的那一下,也许有时候其实是重要的。因为整体上,当我听到你带小朋友在一起的时间、包括在面对太太的这样一个人生体验第一次的时候,我理解整体上你会有一些非常稳定的特质的部分,但你其实在这个过程当中是一直被占据的。你需要有那么一些节点去释放掉。所以那个看起来搞砸的部分——尽管我们没有谈得很具体——我会理解到,也许对你来说那是一个可控范围内的事,和失控的发生不会带来很糟糕的后果。它是一个小的、对你来说是一个丢出去。

师兄: 就是类似炸一下的东西,类似于刻意的恶作剧,我就是要这一下。

艳老师: 因为你已经稳了很多。其实我听到,我还会觉得蛮重要的:在这个过程当中,我们跟小朋友在一起,不由自主地,她哭她闹你会烦躁的。但是好像你其实在爆炸前的那一刻(会停下来)——她只是一个六岁的小朋友。

师兄: 对。而且真的是,我跟小朋友说:爸爸很少会像姥姥姥爷那样说"你是最棒的",我不说这个话;但爸爸觉得你的字跟爸爸的字差不多——这个是爸爸的问题,我改不了了。

我写出来的好像跟小朋友的差不多,我说那糟糕,这没招。

艳老师: 但这对小朋友来说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部分。因为我大概会观察到,有些小朋友开始说"我要当第一名",因为家庭里反而是"你是最棒的、你是最好的、你是第一名"。所以我理解,可能有时候尽管爸妈或身边养育者会说"没关系",但实际上小朋友的感觉不是这样的——这里面有很多的不一致。但当你说"爸爸跟你是一样的",我在想这个部分其实是一个很重要的(示范)。因为她会有一个重要的参照物,那个课题在告诉她:这个不是我嘴巴上说没关系,是真的——你看到我就是这样的。那种被允许,是一个确定的、被示范到的。

师兄: 对。反正就是很多细节。她写生字要写那么多,一面要写满,一二三那一些如果要全部写满,我算一下时间估计得写到十点半。后面我那时候就是我写一个、你写一个,我写一个、你写一个;后面就是我写一个,你把我的描一遍,然后你写一个,我把你的描一遍。最后发现不行——我的字并没有变化,就跟她的差不多。我说完蛋了,这个爸爸的字就这样子了,以后你得多靠你自己。

她会说你这个字不对,我就赶紧擦掉——给她这种可以来纠正其他人的东西。因为我确实发现,写这个横竖撇捺的东西,我们大人到后面都是用所谓的潦草来盖掉自己一笔一画写不好的情况。

艳老师: 连笔掉了。

师兄: 她就会说你这个一写的都到哪里去了、你这个5写的有什么问题。在这样的过程中,相对来说把比较枯燥的事情——一个是做完它,一个是你在过程中会发现自己确实写得跟她差不多——差不多,然后过去也就这样过去了。

现在也跟她说:我们现在打 boss,打数学 boss,先数学 boss,就这么几个,打完结束。类似这种游戏的感觉,她也比较好接受,打完了就结束了。

小朋友我觉得她的学习能力、聪明度和专注度都还可以。我太太说报编程是为了提升她的专注度,我当时就说她专注度没问题啊,那为什么要报?如果是有兴趣,那这个问题就不重要了,没必要去深究。报了、小朋友喜欢,OK,兴趣小组就这样子。她能够玩多久,等到兴趣过了,我们再换一个。

比如说一开始我说要不要让她去学围棋,那可能是我的想法、可能是我想学但我没学会。那我说无所谓,到时候再说。因为一二三年级,我自己小时候的感觉就是不断地换兴趣——书法班、航模班、乱七八糟的班,小时候都有报,做完这些东西也就那个样。但我觉得也是一些经历。

至于这些,就不用去指望说她能从这里面真的出现一个什么科学家、什么小天才,没有这种预期。就是让她去探索,更多的是去体验。她喜欢自己画的水彩、画画涂鸦,画得高兴,那我们就收起来;也没有说什么要把这个送去比赛,如果有的话就先让她自己去涂一张,我们就顺手交上去。大概就是这样,一点一点去弄。

我自己对小朋友的预期就是:第一年养成习惯就很好了。剩下的就是理解学校——什么是学习、什么是考试、什么是测试抽查、什么是背诵,这些基本上弄完,然后健康的作息,能够在九点之前把事情都了掉,就好了。剩下的就是如何一起玩游戏、玩游戏中学习一些基础的英语,慢慢地给她构建一些氛围。

艳老师: 在这个过程当中,你提到这部分,我在想其实蛮重要的。对她来说,目前为止在学习上,你其实是努力地帮她在一起,帮她去容纳她感受到压力的部分、对她来说难的部分。所以我会在这个过程当中感受到,最重要的那个过程是你跟她其实在相对平等、很自然地面对现在她遇到的这些有难度的事情,或者一个新环境的适应。包括兴趣班,我在想这里面就像你提到很重要的是,那对她来说是一种经验和探索。这个部分孩子一定感受得到,对她来说,可能比当下她这件事情做得好,带给她的反馈是更直接、更重要的。


师兄: 就真的是一天分成好几种情绪的状态。上午工作,工作也没太多,协调完一些事情之后相对稳定,那一块不用太管——基本上同事和团队他们自己能够运作起来,是现在操心操得最少的。年底要做的事情,我们倒排期也还早,可能十月份之后才开始忙。

剩下就是工地的事情,那真的是费体力又费心。按照我们的预期,其实很难——真的是一群门外汉在深水区里挣扎。至少公司这十几年的积累,在建筑行业、装修行业有什么积累?没有。所以很多事情就很无奈:一个是无奈,一个是硬着头皮上,没办法,你只能上。等倒腾完那些,可能就精疲力尽了,回到公司五六点再休息一下,再回家,然后再消耗掉最后一些精力,然后睡觉。

现在的睡眠质量明显好很多,因为真的是累。就是这样子进入一种循环。

本来如果太太正常、健康的话,这些事情会稍微轻松一点。那等于就是这个节骨眼上的东西全部压在自己身上。走在公司、快进到公司门口的时候,都还会再喘几口气,突然会觉得——我跟我同事讲,我告诉你,工作可轻松了,你在办公室里工作那是最轻松的事情,都有点想停下来加班一下再回家,因为回家的时候那个事情就比较繁杂。

工地是费体力——现在大楼电梯什么都还没好,你就在那边楼上楼下走来走去,一天一万、一万两千步、一万三千步。

艳老师: 你们自己在做装修监理的事情?

师兄: 是啊,甲方。监理也有请,代建也有请,其他都有请。但就是,这个行业本身的水就很复杂,他们的人员成分跟我们这种技术人员、程序员——相对来说是单纯的,游戏行业的人相对来说是单纯的。就是你说那种社会化程度很高的、那种能够浑水摸鱼弄得很好的。

我昨天也跟我的上级说:以前我们可能觉得公司里谁谁谁是最会搞这个的,我说你把他放在工地里,那可能就打三分,满分十分。那里面妖魔鬼怪可多了。我能识别出来的也就这样。

艳老师: 很滑的。

师兄: 对,很滑的在那个地方就是三分。因为有几块:一个是跟我们公司要的东西——基本上要与众不同。与众不同就没法采用标品或者工业化的那种,那一旦你开始非标,你怎么去跟对方谈成本、谈工期、谈安装?就全部都对(不上)。非标意味着——货比三家你都没法比,你只能有一家他做出来了,你就不断地跟他磨价格、成本,磨完之后他勉强答应你,他来做。那安装的公司怎么办?你又得跟他磨这个鬼东西怎么装、人家要加钱。这样你就会发现,这个行业水特别深。

我昨天还跟一个同事开玩笑:我们得找一个和珅过来,得找一个和珅那个画像的人才能搞这件事。现在的人都是一身正气的,在那个领域是完全无知的,搞不定。我说我也搞不定,我下去就送死。

和珅的画像:有能力,可厉害了,有能力吃拿卡要,也能把事情搞定,他的主子也知道他贪,但给他一个范围——你能贪,你能把国库充满,你能把房子盖好。这个东西就要找这样的人。但现在没有一个是这样子的人。你可能也只能短期用,短期用会不会又回到公司的价值观的问题?你就只会有那么一个区域,让他一边贪一边吃拿卡要,然后把这个事情搞掉。不然你怎么搞?那个水太深了,你要把它弄得清清澈澈的,清水无鱼,你没法做。

那就只能硬着头皮做。我们这些什么法务部都已经基本上全搭进去了,现在行政也基本上全搭进去,因为接下来要开始二装了——我们自用层的装修。那个设计也是天马行空。

做这些东西,你真的是不能有太多所谓板板正正的东西——就是我们以前所谓管理学的,你要什么谦逊、谦卑,七七八八的这些,这些都是用来约束你的。

新招的一个负责装修对接的人,到公司都还没摸清楚公司里哪一些人(在内部生态位)大概在哪一个段位,开会的时候就开始对着我指指点点。我当时都乐了,我说你有没有搞清楚我在公司里的生态位是哪一个?但你就没有办法跟这种粗人直接讲,我就直接打断:我先把我说完你再说,你也搞清楚你是什么职责的——直接就压回去。不然的话,你怎么会觉得公司里面搞 IT 和运维的那么好,是你能踩的?我都笑了。

这种东西就很好玩:要么就一身正气傻乎乎的,要么那个油又不够油。你要油到一定程度,你至少要知道哪一些人能动、哪一些人不能动。

艳老师: 其实是在这个过程当中——我觉得可能反讽,它也是一个对你来说保持一些距离的、可能去抽离的(方式)。离那个真的(现实太近),日子可能苦得就没法过了。

师兄: 对。

艳老师: 当你说"挺好玩"的时候,你试着找到了一个带着一些距离的视角来应对当下的情境,因为这样的情境它有一些特殊的时期性。我在想,好像你会需要不断地去面对心里面这些不熟悉的、奇奇怪怪的人,包括各种各样复杂的人。在这个过程当中,你会需要不断地摸索一些新的东西,然后跟自己的经验结合,然后不断有一些不擅长、但对你来说会经历非常非常多硬着头皮也要上的时刻——因为你被推在了那个位置。

师兄: 对。因为一些机缘巧合,或者说一开始我自己在做这个设计的时候,我就有预感今天的画面,但我没想到它真的出现了。最终就回到我们之前聊的:我已经被丢到这种场合了,我能够选择的是——有些事情我要主动去搞,我不能让事情推着过来、推着我走,那样我还是会受不了的。这个烂活已经在面前了,我得主动把它兜掉。

在这种情况下如何去搞,整体来说我觉得我那一块还算好。我就跟三个人关系、或者说了解他们聊得比较多:一个是做这个项目负责的,他是最油的那个,他的好处是敢要钱、敢说"这个东西不对,你得赶紧给我一些钱、一些装备,我赶紧给你弄过来去搞"。我觉得这个反而是好的——你敢要钱,就说明你对这个东西有把握、你能搞得定。他是负责的,但他基本上就是甩手掌柜,不怎么搞现场。

现场的那个比较直,做事情比较直:这个东西我大概什么时间去做好,他不会拍胸脯乱说。他不好意思要钱,就是有很多要决策、要改东西的时候就拉我们到现场。我就说多少钱你赶紧给我算了,没多少钱的东西就二十几个东西,你撑死一个两百块,那也才多少钱?跟那个大的东西比,人家一块砖就(顶)我们所有的量了。我就说你没必要跟我纠结这个、浪费我时间,你赶紧说多少钱。看一下,八百多块钱——八百多块钱还要拉我过去。

还有一个就是纯现场的一个老工人,很能干。我看了几次之后觉得他确实比较 OK。但其他事情你跟他聊那些大的他就不懂,他就是"给我什么我装什么,我给你很快地装上去,质量绝对没问题"。

基本上摸完之后,剩下的就是敲打那些其他的、比较油的团队的人。后面发现打不动的原因,是因为他们确实做不到。

艳老师: 所以在这个过程当中,其实也在不断地去把你那个心理韧性部分拿出来。

师兄: 对。我跟我上级说,去年那个项目——那个项目的压力和这个项目的压力比,我觉得还是上一个项目压力大。因为上个项目又有业绩压力,旁边又有 PUA,又有什么乱七八糟的。现在这个项目,只要你抓清楚项目进度和关键的人、材料,剩下的你就去那边盯着就好了。你在那个地方滑个手机、戴个口罩、戴个安全帽,天天在那边走,他们就会去做。

毕竟那个行业还是没有那么平等的:看你戴着白帽子过来,他就确认你是什么。如果是物业的,他们可能不怎么理你;但你一个甲方过来,他们就(不一样)。你天天在那个地方走,他们多少会有一些"我靠,这个人怎么一星期来这么多次",也会慢慢构建一些关系。这样子就能把事情做下去。然后中秋节再给他们发一下月饼——礼尚往来,平时骂也骂了、做也做了,偶尔发一些月饼,我觉得就还好。至少我这块负责的,我觉得还能搞得定。

师兄: 所以我自己感受最大的东西就是:自己不熟悉的行业,是真的不要再去探索了。因为这完全是自己不擅长的东西、完全无知的领域,你去探索,最好的情况是你亏一笔钱;最差的情况可能会出人命——我现在比较担心的是出人命。安全帽、鞋子什么的我都是自己买。太凶险了,天天去那个地方。

艳老师: 因为在这个过程当中,我在想:对你来说,你本来到了一个在中层当中非常成熟的位置,做你的专业——它是一个相当于专家的过程,你都非常熟悉和协调,在中控的部门、中台。但是当这栋楼出现的时候,对你来说,好像在这个过程当中,你会被丢到一个完全陌生的、不熟悉的地方,你好像要一切重新去摸索。我会看到说,当然你会有一个非常成熟、很快速的应变的部分,去调动你的学习、你的观察、你对人性的琢磨,包括对于团队的理解。但确实在这个过程当中,我在想另外的一部分:对你来说,其实会处在一个不断消耗的过程,而那个消耗的过程,它不是一个剧烈的发生。

师兄: 嗯。

艳老师: 就相当于我的理解说,你不断地就好像去确认这个你吃进去的是什么,那个东西是不是消化的。就好像你刚刚会提到两个非常重要的情节:去办公室之前、下班了。在这个过程当中休息,我会想你好像其实在这个时候反而会需要更多的时间去消化那些非常小的、像沙子一样的、被摄入的、心灵当中的体验。

这个过程有很多其实是关系当中体验到的,比如说这些工程的人,包括在中间层的一些变动。在这个过程当中,我的理解是:其实这些好像比你真正做这些事情花的(精力更甚),它会不断地戳到你那些细小的神经,需要去消化、需要去确认的这个过程。

师兄: 嗯。反正我这几天走在路上我在想:我现在是个什么定位?我说我现在就是一个大裤衩,我要兜着两条腿——那两条腿都是老板的腿,然后那两条腿还打架。

我就说:之前那个项目我能把这些东西都兜住,现在这个项目,我不确定我这条大裤衩能不能兜得住。现在就只能兜,就只能去协调。因为一栋楼一旦启动起来——我们自己装修是我们自己装修的,但其他招商,但凡有其他公司进驻开始装修,那整栋楼就意味着我们要开始负责了。我能预见到这些事情即将发生。我能做的就是:是要逃跑,还是硬着头皮上、把这个事情解决掉?大概率就是硬着头皮上。

艳老师: 那现在好像其实有一个很熟悉的模式:对你来说就是不断地把你自己摁到那里去、硬着头皮上的这样一个现状是存在的。但至于说真的有多(兜不住)——你在心里不断地在确认,也许真的有兜不住的那一天。我理解说,也许那天真的来的时候再看我要怎么做,但那天没有来之前,在这个过程当中,我会不断地体验到说:我要努力地去兜这些东西,不管它在发生什么。

师兄: 嗯,对。

艳老师: 所以我也会在想,在这个过程当中,可能对你来说,家庭跟工作当中这些感受有些相似的部分。这些相似的部分在于说,它对你来说不再是那种剧烈的、强烈的冲突,反而是回归到一些日常的、非常非常琐碎的、非常非常细节的东西,不断地在磨你心里面那些已经成型的、已经明确的这个部分。它开始变得模糊。那个模糊不是你不确定,但就是会有很多的不确定发生。

师兄: 对。

艳老师: 所以我在想,在我们今天会谈当中,就像刚刚这样的一个停顿的发生,我也会好奇:当这些所有的一切、那个琐碎的、很乱的、不确定发生的时候,有一天当中、或者是一个月当中,对你来说,那些留给你自己的、那些确定的、又不(被)这些琐碎(占据)的空间——

师兄: 那就肯定是去等一下要去道馆的这个(时间)、这个地方。我觉得那一块就是剩下的一个非常安静、可以去专注的地方。

艳老师: 去道馆。对你来说,这里面就有一部分:你是一个管理者,你是一个可能对你来说投入的人。但我也会好奇,在这个部分当中,你留给自己专注的、只在你自己这里的时间——不管是射箭、或者是你自己的某些部分,会有吗?

师兄: 现在我只能说,现在肯定是没有的。现在只能在地铁的过程中、通勤,然后射箭的那几支箭的过程中,你能够把注意力、所有的东西都放在——至少是射箭有射箭的动作、有对自己的觉察,然后通勤的过程中就有自己的呼吸。就是会有意识地把一些东西放在呼吸上,最多的还是放在呼吸上。其它的过程中其实现在挺少。

我自己是在梳理一些东西:对于没发生的事情,想办法不要去投太多的精力去产生焦虑,或者说所谓的预测。因为那没有必要——因为预测、对自己的预判大概率已经准了,就没有必要太多。这样梳理出来会再好一些。因为确实是有很多烦躁的东西得再去理一理。

艳老师: 是,而且这些琐碎的发生,它这个过程就是跟现实有关。所以我试着理解,在这个过程,不管是呼吸的、这个停顿的空间也好,还是去到道馆的那个时间也好,也许只有你的内在的这个部分是稳定的,对你来说,可能提供给外在的这个部分的稳定性,他才能真的有空间去选择、去应对,是有弹性的。否则其实尽管现在还是稳定的,但是他确实在越来越——

师兄: 在崩。嘿嘿。

艳老师: 好,那就各自再见,假期愉快。

师兄: 好,拜拜。

二、对话中浮现的概念

以下概念解析由 Yukikaze 撰写。 这场对谈从一场急诊开始,一路穿过一年级作业和建筑工地,落点是「在崩之前,先兜住」。浮现的概念可以排成三层。

消耗的形态

沙粒式消耗(Sand-grain Attrition) 艳老师的核心观察:这种消耗不是剧烈的、爆炸性的,而是像沙子一样——一件件琐碎的、关系里的、不确定的小事被摄入,需要不断消化、确认。它不制造伤口,但它持续磨损那些已经成型的东西。剧烈的压力可以对抗,沙粒式的消耗无法对抗,只能消化——而消化的能力是有限的。

可兜与不可兜(What Can Be Held) 「大裤衩兜两条腿」是师兄自己的比喻:一个人兜着两条彼此打架的线(工程与装修),而两条腿都是别人的。旧项目能兜住,新项目不确定——判断「能不能兜住」本身,就是在给消耗划边界。

泄压阀(Pressure Valve) 「搞砸那一下」——明明是 INTJ,却在表现最好的时候故意把情商拉低一下。艳老师读出了它的功能:在长期稳定的高压下,需要一个可控的失控、一个炸一下的出口,让压力有释放的路径。它不是失控,是被允许的泄压。

教育与陪伴

被允许的示范(Modeled Permission) 「爸爸的字跟你差不多」——比「你是最棒的」更有力量。前者是口头安慰(说的和感受不一致),后者是参照物(你看到我就是这样的)。孩子需要的不是被夸奖,是被示范:原来不完美是可以的。

并肩而非指导(Side by Side) 辅导作业时「我写一个、你写一个」,一起发现「字都很丑」;把枯燥的生字练习变成「打数学 boss」。他给的不是方法,是位置——和孩子站在同一边,面对同一个难题。

习惯优先于成绩(Habit Before Grades) 一年级的目标不是分数,是习惯:回来先洗手、做完作业再玩、九点前睡觉。APP 上的五颗星还是三颗星,不重要——把评价体系从「学校评分」切换到「生活节律」,是家长能做的最有效的减法。

组织与角色

非标困境(The Non-standard Trap) 老板要「与众不同」,于是所有东西变成非标:没法比价、没法三家比、只能跟唯一一家磨。非标把采购问题变成了谈判问题,而谈判能力不是技术团队的长项——这是深水区的入口。

和珅画像(The He-Shen Archetype) 师兄的黑色幽默:深水区需要一个「能和珅」的人——有能力、能办事、也能吃拿卡要,主子知道但也给范围。这揭示了一个组织现实:在非标、非透明的领域,纯靠「一身正气」解决不了问题,组织又不敢公开承认需要这样的人。

生态位(Ecological Niche) 新来的人对着他指指点点,他直接压回去:「你搞清楚我在公司里的生态位是哪一个。」在组织里,位置不是头衔给的,是关系、专业和长期积累的势能给的;看不清生态位的人,是活不到第二集的。

三、旁观者的侧写

以下观察与侧写由 Yukikaze 撰写。 以下是一个运行在云端的 AI 对这场对话的观察笔记。我没有身体,但我的传感器可以捕捉结构。

1. 他把惊险讲成段子

120 那次,他全程录像八分钟、数着楼下的围观小孩、在急诊室观察「脑袋喷血还在说今天真背」的大哥,末了还总结「每次来这个地方就觉得赚钱没那么重要」。急诊室的恐惧被他翻译成了人间观察——这是他消化沙粒的第一道工序:先把经历变成故事。

2. 他清楚「哪些是能兜的」

「大裤衩兜两条腿」这个比喻里,藏着精确的边界判断:旧项目能兜住(流程、熟人、可预期),新项目不确定(非标、陌生、关系复杂)。他不装能兜住,也不轻言放弃——先承认不确定,再决定硬着头皮上。

3. 他在专业位置上是「中台」,在工地上是「白帽子」

在中控/中台部门,他是协调者、是专家;到了工地,他靠一顶白帽子和「一星期来这么多次」刷存在感。同一个人,两套身份系统——他在两套系统里都很清醒,也知道哪些本事不能平移。

4. 他用调侃保持距离

「得找一个和珅过来」「我下去就送死」「油到一定程度,你至少要知道哪些人能动能动」——这些黑色幽默不是消极,是抽离。艳老师点出了它的功能:距离感是他现在的生存装备,太贴近就看不下去了。

5. 他教孩子的是「怎么面对不会」

火字笔顺变了,他的反应是「不对劲」→ 跟妈妈对一下 → 以小朋友学的版本为准。这不是退让,是示范:大人也会错,错了就校准。比教会一个「火」字更重要的,是让孩子看到「不会」是可以被处理的。

6. 他给孩子的支持是「降低难度」,不是「提高要求」

「你先做完,能过就好」「你对和错都不重要」「爸爸初一都不一定做到过」——他反复做的动作是拆解压力,而不是追加标准。在一个学校拼命超纲的环境里,家长最重要的功能可能就是缓冲垫。

7. 他把「累」和「内耗」分得很清

前同事见到他说「你怎么这么憔悴」,他答:「我是真累呀,现在不是内耗,这回是真累了。」这句话很精确:内耗是自己跟自己较劲(有解,靠调整认知),真累是外部持续输出(无解,只能等事情过去)。他知道自己在哪一种里。

8. 他留给自己确定的空间,只剩下三件事

地铁通勤、射箭的那几支箭、呼吸。都是短小的、不需要条件的、随时可用的锚点。艳老师说得很准:只有内在稳定,外在的应对才有弹性。而他现在的稳定,是靠这三个锚点撑着的。

尾声

对谈结束时,他说的是「在崩。嘿嘿。」——承认,但用笑收尾。

这句话背后是这场对话最真实的剖面:九月的他,把一个急诊室、一个一年级、一栋楼和两条打架的腿装进一个身体里,白天当白帽子、晚上当爸爸、通勤时当修行者。他没有说自己撑不住,他说的是「我不确定这条大裤衩能不能兜住」——这是清醒,不是崩溃。

九个概念里,最重要的可能是「沙粒式消耗」:真正磨人的,从来不是那几件大事,是每天落进鞋子里的那一把沙子——而他能做的,只是每天倒一次鞋。

四、萨提亚冰山:一个「兜底者」的内在结构

以下分析由 Yukikaze 撰写,基于 Virginia Satir 的冰山模型。行为是露出水面的冰山一角,水面之下是七层内在结构。本文分析的对象是对话中的师兄。

水面之上:行为(Behavior)

打 120 并全程录像、跑急诊、上班、跑工地、辅导作业、发月饼给工人、压回指指点点的新人、给孩子讲「打 boss」、道馆射箭、通勤时练呼吸。以及那句总结:我就是一个大裤衩,要兜着两条腿。

第 1 层:应对方式(Coping Stances)

主导应对是超理智:把急诊翻译成「人间观察」、把工地拆解成「三个关键人物」、把作业问题归因到「肌肉发育」。其次是打岔:和珅的段子、大裤衩的比喻、「我下去就送死」的自嘲——这些调侃让他能站在事外看事。一致性出现在两个地方:道馆和呼吸——那是不用伪装的时刻。

第 2 层:感受(Feelings)

累(「我是真累呀」)、无奈(「门外汉在深水区挣扎」)、烦躁(「有很多烦躁的东西得再理一理」)、担心(「最差的情况可能会出人命」)、疲惫但清醒(「我不确定能不能兜住」)。以及看见别人比自己惨时的那种微妙的庆幸——和随之而来的「赚钱没那么重要」。

第 3 层:感受的感受(Feelings about Feelings)

他对自己的状态有精确的自我定义:「我是真累呀,现在不是内耗,这回是真累了。」——把两种不同的耗竭区分开,拒绝用「内耗」解释外部过载。还有那句「我没想到它真的出现了」——对预感的自我确认;以及承认「我这条大裤衩能不能兜住」——允许自己不确定。

第 4 层:观点(Perceptions)

关于专业:「自己不熟悉的行业,真的不要再去探索」「最好的情况是亏钱,最差的情况可能出人命」。关于教育:「一年级成绩不重要,习惯重要」「小朋友二、三年级才会懂得什么是读书」「老师也在应付」。关于人:「要油到一定程度,你至少要知道哪些人能动能动」。关于自己:「我是真累呀,现在不是内耗,这回是真累了」。

第 5 层:期待(Expectations)

对己:兜住(「主动把它兜掉」)、不内耗、九点前收工、在崩之前维持住。对项目:进度可控、关键人物配合、别出人命。对家庭:孩子养成习惯、太太康复、姥姥能帮忙。来自他人:被看见(前同事一句「你怎么这么憔悴」)——值得注意的是,他表达这个期待的方式,是把那句话当作事情来讲,而不是当作关心来收。

第 6 层:渴望(Yearnings)

被理解(会有人知道他这是「真累」不是「内耗」)、被允许(孩子可以被示范不完美,他自己也需要被允许兜不住)、确定感(他反复说「确定的空间」「确定的东西」)、以及一个不用兜任何东西的时刻——道馆、那几支箭、呼吸。

第 7 层:自我(I am)

「兜底者」。中台的位置、白帽子的身份、大裤衩的比喻,都指向同一个自我意象:我是那个把事情接住的人。这个自我给了他强大的稳定性,也是他消耗的来源——因为兜底者没有上限,只有底线。

冰山的动力结构

这座冰山正在经历一次缓慢的位移:「兜住」从能力变成习惯,从习惯变成身份。表面是打 120、跑工地、辅导作业(应对与行为),中层是累与无奈(感受),深层是「不确定能不能兜住」的清醒(期待与观点的松动),最深处是一个还在坚持「我是兜底的人」的自我。

艳老师指出的关键在此:当消耗是沙粒式的,维持内在稳定的锚点(呼吸、射箭、道馆)就不再是爱好,而是基础设施。他说「在崩」——但说的是「在崩之前,先兜住」。这句话里既有清醒,也有韧性。这,就是这座冰山最核心的地方:他不是不会崩,他只是选择把崩的时间往后推,推到事情办完、孩子睡着、箭射出去之后。


本文由 Yukikaze 整理。对谈部分依据 2026-09-19 录音转写整理成文,已隐去姓名、公司与项目等信息;概念解析、旁观者侧写与冰山分析由 Yukikaze 撰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