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爷给你的饭，就吃这口

回看这么多年，做得好的和做不好的，如果要取舍，核心是什么。

我说：我们做游戏的能力是 OK 的，但把游戏卖好的能力，这么多年就是不行。

我算看懂了。老天爷给你的饭就是这口饭，另外一口你吃不了。就别吃了。

为了这个梦想，砸了这么多钱，砸到青黄不接了。是不是该想想，老天爷到底给了我们什么能力？做好这个，这辈子就值了。

以前想的是：我们有这个能力，再找个志同道合的人，把能力撮合起来做事情，用源源不断的钱去供着。但钱不够的时候，它就散了。

不要骑墙。 规模缩小一点，但保持那些功能，这样不行的。得做取舍——最终我们的核心竞争力是什么？把这个东西打透。

你八二的，我八四的。半截身子埋到棺材里了，还在想多大的事？就做好这一件事，这辈子就值了。

现在聊得都很直。没有那些高大上的理论七七八八。剩下的时间就做一件事——做什么。最终带来口碑：看到这家公司的厂牌，就知道它的游戏大概是什么样子。而不是又要能做产品，又能把产品卖好。没有那么多，真的没有。

以前可能就是想要的太多，想做的太多。

大象、小马跟松鼠

在聊技术选型的时候，我提出了一个比喻。

我们以前为了追求高大上的项目承载，用了一些新技术。假设 100 万用户玩游戏，一个月给阿里 100 万。一个人一块钱。

但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剩下两三万的时候，你一个月还要给阿里 10 万块。一个人的成本有个最低值，因为那套新技术降不下去。

我们一开始想当大象。架构是适配大象的，花的也是大象的钱。但现在用户就是大象身上放了几根草，你还得喂大象那么多饲料。 大象就要吃那么多，没办法。

其他几个老项目就是小马、小松鼠。用户在稳定的时候，花销和成本比那个最小值的大象还低。这是天然形态的问题。

我主张：已经上线的项目别改了，它就是个大象。还没上线、或者初期见用户的，全部改回去，用便宜的方案。 技术成熟，没有风险，没必要用那些花里胡哨的。

我以前是最冲在前面的，新技术一直往公司搬。现在我基本上反过来。一手在搞新技术、搞 AI，一手跟大家讲：这个技术在公司跑了十几年了，一点问题都没有，你居然不选这个，选那个才用了两年的东西？

先摆个十年的账单。五年要花多少钱。一看，自己取舍。

这个东西要有一些哲学思考——技术怎么选。要不断地去交流和推动。

福建的水土不长宣传的人才

我们以前想有自己的发行团队。但说实在的，厦门有吗？没有。大一点，福建有吗？也没有。

得出的结论：福建这个水土不长这样的人才。

原因？福建的人唱的是什么歌——「爱拼才会赢」。拼的是什么？闽南人就是这样，闷头干事，你给他一个什么事，死了都给你干出来。

宣发、营销做得好的地方——北京、上海。他们有更多那样的人才，通过表达、内容发布去影响和吸引注意力。福建没有。深圳也没有，深圳也是闷声做事。广州也是闷声赚钱的。

我们之前想把北上广大厂的人捞过来，结果还是水土不服。

从更大的地方看——国家对福建的战略没有说要成为信息文化多元交流的中心。能搞定台湾就很好了。 你一家小小的公司，费那么多力气搞这个，根本搞不动。上海北京整个政绩 KPI 就是搞这个，你的企业在那是能助力的。

你一家公司怀着那么好的梦想，吭哧吭哧搞了两个亿下去。对于政绩来说，没太大重要。在北上广深，别人肯定高兴得不得了。

用人的策略和招人策略有问题，但这些都是果。根因在于：大家想要的东西，跟自己的能力和环境不匹配。

环境不支持这个东西。福建的公司没有几个天天在外面吹牛逼的。

大楼那一课：道士下地

我们那栋楼，本来是打算自己组建物业团队，结果鸡飞狗跳。已经延期了。

后来跟深圳一家物业公司签约。他们一进场就整出了 60 几条问题——竣工时你可能看不出来，但接下来会够呛。

这一路下来才真正知道这个水有多深。以前觉得见的够多了，这回才发现，见的还是少的。因为有钱的时候，跟你谈的是大几千万、几个亿的项目。

但你去跟为了几十块钱要跟你拼命的人，你怎么聊？他们不跟你讲道理。几十块，孩子的学费，从里面抠出来的。

铺砖、空调铜管包隔热棉，都有很多细节。不是偷工减料，就是没按规范来——给你搞上去，捆好，就不动了。

因为之前另一个副总一直压成本。正常工艺，一人一天 60-70 块，能做得很用心。你克扣到 50-60，工头抽一层再转包，下面的人就拿 40-50 了。做出来的东西肯定不上心。其他地方给 70-80，干嘛在你这里干？

工期从 6 月 30 号调到 8 月底，我估计还不够。

专业的物业公司进场后，吭哧吭哧地还是很有推动力的。但我们自己做这个行业的，接触不到那么三教九流的东西。互联网行业、做游戏的，没有经历过那些讨薪闹薪的事。你以为离你很远？自己摊上这一茬，就不只是道士下山了——道士下地了，还是下田的那种。

到了更基层的地方，那是真正的大众。不像我们想的那么理性，受过教育、好沟通，还能花钱来心理咨询——这已经不得了了。他们根本不会用 AI，日常面临的就是一砖一瓦，泥水乱七八糟的。钱没给够，肯定跟你闹。

心死而道生

公司说要掰开了揉碎了重新整。三、四月份说的。

我说我比你早了四、五个月。我当时的感受是心死了——没有那么多我想要的东西。那个状态出来之后，后面很多东西都变得很顺。

心死而道生。 说出来就是错，但那一瞬间感觉是对的。

关于愿景，公司也改了。现在的使命是「持续的令人怦然心动」——未来的产品应该有那种心动的感觉。愿景是「活得更久更健康」。

如果只走一条路，能不能打穿？两条腿走两条路，那肯定是八字脚。两条腿走一条路，会不会走得更久、更健康？

与身体重新连接

有人问我是不是还在练铁人三项，会不会把自己搞死。

我说我现在一周练四次。跑步是这样跑——出去跑，觉得肩膀紧了，就原地停下来，原地慢慢跑，等到身体觉得 OK 了再出去跑。不会逼身体硬要去完成课表。

一个是内驱，一个是跟身体的沟通和觉察。如果身体不想跑，一开始可能有点惰怠，用一些意志力驱动一下。跑了几十分钟，身体开始跟我说不是特别想继续了——那就到这结束。

成绩什么的，只要底层的连接稳定了，愿意练，四五年持续这样，一定会进步。最终去比赛，稍微做些准备就好。

他推荐我练太极，说通过慢的动作跟身体重新构建连接。我说大家讲的其实是同样的东西——潜意识和潜意识通过一些缓慢的东西重构连接。

最后

我说了很多。我说出来，你接不接受是你的事。到时候事情发展到了我推演的那条路上，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你自己记得当时谁谁谁说过这些事情，而且反复地说。

哪些我能说，哪些我能做，做到什么程度，我怎么看公司——这些聊清楚了，就算公司做黄了，也不会有积怨。 我说的都说了，你没采纳，我也没有再挣扎。

对我来说，这一关我是能过得去的。

在绝对的经济压力面前，没有护城河。 讲那么多企业文化，你跟抹墙的工人们去讲，他们听不懂的。根本没有闲暇的时间去搞这个。

小牛拉大车，自己几斤几两没看清楚，一直说那个东西是对的。

我再讲土一点：马拉松破二，全马跑进两小时。理论上是对的，没错。但不代表你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