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节扫墓的体验与思考
从参加工作后,往年清明扫墓,我都是当作一个政治任务来完成。「为什么非去不可?」这个疑惑持续了很多年。
父亲健在时,我觉得自己当个吉祥物到场就好,实际要做的事情有清理杂草,给土地爷烧纸,再给祖先叩拜上香,接着烧纸,然后换下一个坟头,结束后大家一起回家,听着老一辈忆往昔的故事,吃上一顿老家味道的饭菜,侃大山,或者用闽南话叫「画虎烂」,会喝酒的和不喝酒的分成两桌,一边吃一边看父亲发酒疯,最后散去,各回各家。
周四回家扫墓,只有自己前去,7点40从厦门出发,9点多到老家上清。
与姑姑和堂叔一行人在9点半开始扫墓。流程依旧,从辈分最大的开始祭拜,持续一上午。这次我妈没有来,我成为我们一家的代表。到老家的时候,面对的第一个问题就是「我妈怎么没有来?」这个问题我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着我妈刚治疗完牙齿,需要回家休息,这次刚好撞上,不是很方便,姑姑也很快给我解围,说她的牙齿也是坏的差不多了,扫完墓也要回家补一补牙。
这次不做吉祥物,帮着挥锄头锄草,砍掉长越界的树枝和藤蔓,最后跟着长辈的排序挨个祭拜完所有的先祖。
接着回到叔叔盖的五层小楼里喝茶聊天,叔叔这一辈的老人,当年日子过的苦,三兄弟都在年轻时外出打拼,去了缅甸、澳门做生意。现在年纪到了,顺着当地的习俗,回老家盖上几层的小楼,天天看着金门岛,想着后半辈子就这样养老,最后到村子的后上里挑上一块地,落叶归根。
我算是一个假闽南人,虽然籍贯在晋江今井,但生长在三明,从小除了普通话,闽南话只听得懂几个简单的单词,长大后每次回到泉州或老家,都不是倍感亲切,而是倍感压力,因为完全听不懂,在老一辈心中的乡音,在我的理解里,除了霹雳布袋戏配上繁体字之外,其他场景就完全是「鸭子听雷雾煞煞」的感受,听不懂,你们在说啥。
就这样的担心,到中午吃饭的时候持续显露,一家人依旧分为两桌,一桌不喝酒,一桌喝酒,我被分到了喝酒的那桌。吃了一些肉羹汤之后,就开始喝白的,二两酒下肚,长辈已经进入上头模式,我不知道他们具体说什么,听不懂,但大概能猜到,要么是家长里短,儿女情长或者年轻时如何现在如何的糗事。看着他们聊到兴起的时候,也跟着陪笑,和长辈挨个敬酒,听着他们聊着能让所有人都笑起来的不知所云的东西,偶尔姑姑和叔叔会帮我用普通话解释一下,然后我也很配合的笑着和附和着,也许这就是说的见众生中的人味,有悲悯,有叹息,有无奈,有释然,有期待。
老一辈很看重血缘和血亲,他们一直传递着家族要团结,人丁要兴旺的想法,这时候就会又切换到普通话模式,对我进行说教,一方面说我终于开始回归家族,我爸一定很欣慰,一方面又说生一个两个都是养,表达着家里对我的期望,我也陪着酒,「在考虑了,在考虑了」。
酒饱饭足之后,还未尽兴的两位叔叔又把我拉到楼上继续喝洋酒,三杯下肚后,想着又要我不醉不归,一群人在自己血亲盖着的房子里唱K,喝茶,喝酒,带着酒气说着我听不懂的乡音,我也带着酒气,陪着他们表达这一年对家人的情感,最终在泉州、厦门的亲戚陆续都回家后,房间里陆续的安静下来。
我也才和两位叔聊起了父亲的骨灰要怎么处理的想法,一方面父亲想海葬,洒在小时候游玩的围头海域;两位叔则拉着我去村里后山看风水宝地,选了两个位置看我的意见,如果中意的话,就安排风水先生和师傅把事情落实了,他们关注落叶归根,要一起葬在祖坟附近,好有个念想;但也考虑我妈的想法,最终的结果还是应该以我妈的决定为主。 在这个问题上,一方面需要时间来让本以为都过去的事情画上句号,一方面其实大家都还没有真正把这段关系和情感理清楚,也许在他们的世界里,水中望月,雾里看花的感觉才是最好的。
回头看这些年扫墓的记录,才发现事不是重点,重点是人与人的情感和彼此的关系,这样的关系很纠葛也很微妙,提出的问题表面上都是事,背后都是情。 血缘派生出的人情,亲情构成了一张关系网,每当有人离开,其他人都会有很强的共鸣。如果要我一段时间回去一下,带着孩子老婆看看村里的人和海倒是没问题,真的要我融入这样的人情世故,在老家里长住一段时间,我是不大可能适应的。 一些事情,随着时代的发展一去不回,即使是对亲人的思念,经过几代人,最终也淡然无存,就如聚散离合一样,每一次相聚,必定会有离别,珍惜和专注体验这样的过程就好,每次都一遭,都让自己多一些人间的味道,挺好。